我守在城楼之上,再没等回我的少年郎(顾清寒燕州城)全文浏览_我守在城楼之上,再没等回我的少年郎全文浏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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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守在城楼之上,再没等回我的少年郎城墙上的风,带着铁锈和血的腥气,像一把钝刀, 一遍遍刮过**裂的嘴唇。这是燕州被围的第九十七天。我叫昭阳,大夏的镇国公主。 我身上的银甲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,曾经光可鉴人的头盔上,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。 但我还站着。我身后,是燕州城内仅剩的三千残兵,和十万惶恐的百姓。我眼前, 是黑压压望不到头的敌军营帐,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嗜血巨兽。而我眼中,
只有通往京城的唯一那条官道。我在等一个人。我的未婚夫,大夏最年轻的将军,顾清寒。 九十七天前,敌国北莽三十万大军奇袭边境,势如破竹,兵临燕州城下。我身为监军, 与燕州守将王老将军共同死守。而顾清寒,我的少年郎,在城破前夕, 带着我的信物和最后的希望,率一千轻骑突出重围,前往京城搬救兵。他走的时候, 握着我的手,滚烫的指尖几乎要烙进我的皮肤里。他说:“昭阳,等我。我就是踏平山海, 也会回来救你。七日,最多十日,我的兵马必到。”他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辰, 里面映着的全是我。我相信他。就像我相信太阳会东升西落,寒冬过后必是暖春。所以, 第一个十日,城中粮草尚足,军心稳定。我每日登上城楼,眺望他离去的方向, 心中满是期待。第二个十日,守城战惨烈无比,王老将军为掩护我中箭身亡。我擦干眼泪, 穿上他的铠甲,亲自擂鼓督战。士兵们开始有了一些微词,但我告诉他们,顾将军的援军, 就快到了。第三个十日,城中开始断粮,我们煮过马骨,啃过树皮。 我把自己的公主份例全部分给了伤兵。夜里饿得睡不着,就着月光, 我一遍遍摩挲着他留下的那枚白玉麒麟佩。玉佩温润,像他的人一样。 我想象着他此刻或许正在星夜兼程,心便安定下来。如今,快要一百天了。他还是没有回来。 “公主,风大,您该回去了。”我的副将沈武,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声音沙哑地劝我。 他的左臂在昨天的战斗中被齐肩砍断,此刻只用一只手,依然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刀。 我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没有从官道的尽头挪开。“他还活着。”我说,像是在说服他, 更像是在说服我自己,“清寒吉人天相,他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。 或许是京中那些老狐狸从中作梗,或许是路上遇到了别的敌军。但他一定会回来的。 ”沈武沉默了。他眼中的悲悯像一根针,刺得我生疼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所有人都觉得, 顾清寒要么已经战死,要么……就是放弃了我们。可那怎么可能?那是顾清寒啊。 是那个会在冬日里寻遍满山,只为给我折一枝品相最好的红梅的顾清寒。 是那个会在我生病时,笨拙地守在床边,亲手为我熬一碗能苦掉舌头的汤药的顾清寒。 是那个在出征前夜,于漫天星光下对我立誓,此生此世,唯昭阳一人的顾清寒。 他怎么会放弃我?放弃燕州?“公主,您看!”一个眼尖的士兵突然指向远方。 我的心猛地一跳,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我扶着冰冷的城垛,用尽全力望去。官道的尽头, 烟尘滚滚,一面黑色的龙旗若隐若现。是我大夏的旗帜!“援军!是援军!是顾将军回来了! ”城楼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许多士兵激动得扔掉了武器,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。劫后余生的狂喜,像潮水一样席卷了整座死气沉沉的城池。我也笑了, 笑着笑着,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我就知道,我的少年郎,他终究没有食言。 我扶着沈武的手,几乎是踉跄着走下城楼,嘶哑着声音下令:“开城门!快,迎接顾将军! ”城门发出沉重而艰涩的“嘎吱”声,缓缓打开。我站在门后,整理着自己破败的衣甲, 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我想象着他见到我时会是什么表情,是心疼,还是欣喜? 他一定会冲过来,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,对我说:“昭安,我回来了。”那支军队越来越近, 马蹄声如雷。可我的笑容,却一点点僵在了脸上。不对。太不对了。来的人数不对, 最多不过三千骑。这点兵力,如何能解燕州之围?他们的阵型也不对, 不像是急行军来救援的,反倒像是……押送着什么。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 直到那支队伍停在了城外百步之遥的地方,我才看清。为首的将领, 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铠甲,身披猩红大氅,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,威风凛凛。那张脸, 俊朗如昔,却又陌生得让我心惊。是顾清寒。他瘦了些,也黑了些, 眉眼间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冷硬和疏离。他的目光越过洞开的城门,落在我身上。没有欣喜, 没有激动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而在他的身后,他的士兵, 押送着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囚车。囚车里,是我父皇派来支援燕州的,李太傅一家。 李太傅是顾清寒的恩师,也是朝中唯一一个,敢于直言上谏,反对议和的老臣。我的血液, 在这一瞬间,几乎凝固了。“清寒……”我喃喃地开口,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 他终于动了。他催马上前几步,停在护城河的另一端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“公主殿下, 别来无恙。”他叫我“公主殿下”,而不是“昭阳”。我的心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 疼得我无法呼吸。“顾清寒,这是怎么回事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 “李太傅他们……为什么会在囚车里?我们的援军呢?”顾清寒的嘴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, 我从未见过的讥诮笑容。“援军?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昭阳,你太天真了。 国库空虚,朝廷哪还有兵可派?父皇已经决定,与北莽议和。”“议和?”我如遭雷击, 踉跄着后退一步,被沈武及时扶住。“不可能!我父皇……他绝不会割地求和! ”“此一时彼一时。”顾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北莽大军压境,京城危在旦夕。 牺牲一座燕州,换大夏几十年的和平,这笔买卖,很划算。”“牺牲……”我死死地盯着他, “所以,你带回来的,不是援军,而是父皇的议和圣旨?”“是。”他答得干脆利落。 “那李太傅呢?”我指着囚车里那个须发皆白,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老人, “他犯了什么罪?”“李太傅一家,通敌叛国,证据确凿。”顾清寒面无表情地说, “奉陛下旨意,押解回京,满门抄斩。”“通敌叛国?”我气得笑出了声,“顾清寒,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,李太傅一生为国为民,他怎么可能通敌?分明是你们, 是你们这些主和派,为了扫清障碍,罗织的罪名!”囚车里的李太傅,听到我的话, 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,朝我这边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苦笑。 顾清寒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“昭阳,这些朝堂之事,你一个女儿家, 不懂。”他勒住马缰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,“够了。传我将令,燕州全军, 放下武器,开城投降。北莽的镇南王已经承诺,只要你们归顺,可保全城百姓性命。 ”保全城百姓性命?我看着他身后不远处,那个骑在另一匹高头大马上, 满脸倨傲的北莽将领。那应该就是镇南王了。他看着我的眼神,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。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 我的目光,从镇南王的脸上,移回到顾清寒的脸上。“你回京这三个月,都做了什么? ”我一字一句地问。顾清寒的眼神闪躲了一下。“我奉旨行事。”“奉旨行事?”我冷笑, “是说服我父皇议和?是构陷你的恩师满门?还是……”我的声音陡然拔高, 尖锐得像一把刀子。“还是和北莽的镇南王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?”顾清寒的脸色, 瞬间变得铁青。“住口!昭阳,休得胡言!”“我胡言?”我的心,像是被泡在冰水里, 一点点地变冷,变硬,“让我猜猜。议和的条件,除了割让燕州,是不是还有别的?比如, 联姻?”我看到顾清寒握着缰绳的手,猛地收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没有说话。 可他的沉默,已经给了我最残忍的答案。我笑了。在这血腥的战场上,在这绝望的城门前, 我放声大笑。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,笑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,疼得撕心裂肺。 我身后的士兵们,茫然地看着我。他们不懂,为什么等来的希望,会变成此刻这般光景。 沈武扶着我的手,在微微颤抖。“公主……”我止住笑,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, 抬头看向那个我爱了十年,等了百日的男人。我的少年郎。他此刻是那么的陌生。 那身崭新的铠甲,刺痛了我的眼睛。我的士兵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,而他, 却已经换上了封赏的荣光。“顾清寒,”我的声音平静下来,平静得可怕,“镇南王, 许了你什么好处?一个侯爵之位?还是……他的女儿?”顾清寒的瞳孔骤然一缩。 他身后的镇南王,却抚掌大笑起来。“哈哈哈哈!不愧是大夏的镇国公主,果然聪慧!没错! 本王已经将小女月华,许配给了顾将军。待顾将军‘劝服’公主,拿下燕州之后, 本王便奏请我朝大汗,封他为我北莽的——镇北侯!”镇北侯。好一个镇北侯!用我的城, 我的人,我的命,去换他的锦绣前程!我终于彻底看清了。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嘴脸。 哪有什么身不由己,哪有什么家国大义。有的,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,卑劣**的叛徒! 我慢慢地,慢慢地从怀中掏出那枚白玉麒麟佩。那枚被我捂了近百个日夜, 早已和我体温融为一体的玉佩。他曾说:“此佩随我征战沙场,饮过敌人的血, 也沐过胜利的光。今日我将它赠你,如同将我的命交给你。见佩如见我,昭阳, |

